初十的火车,客运高峰还没到,所以车上人并不是很多,只有寥寥几个买了站票的人。有个学生模样的站在我前面座位旁,带着副眼镜,书生气十足,不瘦不胖,但是缺乏锻炼的样子。我一看到他就感到轻松了不少——周围只有我和他看起来不大一样。我们戴着眼镜,和周围大多数初中毕业的农民工颇有些不同;另外,我和他穿的衣服特多,那些农民工兄弟们大多衬衫西装。我给女朋友发了短信:有个学生模样的小子买了站票,我准备一会让他坐会。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我。
坐在我右边的是一个大叔模样的人,一副懒懒的样子,上了火车之后几乎一直睡着,醒的时候也是两眼朦胧。看起来很忠厚,似乎在外面闯荡了不少年,有点积蓄。左边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出来打工的,应该初中毕业没几年。对面是一对夫妻带着个孩子。我听见孩子喊小伙子大舅。应该说这对夫妻和小伙子挺像一家人的,长得挺凶的样子。我想这应该是环境造成的吧,就像蛇一样。上帝让蛇具有了吓退敌人的外表,但是聪明人知道蛇有七寸,其实没那么可怕。我这样说没有任何敌意或者贬低他们的意思,实际上我对这一家人挺有好感的。
我带着两个箱子,又是一副小身板(某女语....),所以等挤上车之后,我发现已经没有放箱子的地方了。准确地说,是那一家人占用了周围的大多数行李位置。我看了一眼,觉得他们放得很松散,可以再放些东西上去。我要求他们挪一下让我放上箱子,我告诉他们我的箱子不怕压,可以把他们的东西放到我的箱子上。那个年轻人很坚决地说:“放不上!” 我告诉他让我的箱子放在地上不是个好主意,我们的腿将无法伸开,我强调我的箱子不怕压。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说乘务员不让行李架着行李,刚才来整过行李的,又说我可以把箱子放在座位下面。只有这样了,我并不是那么爱干净的人,心想回去擦一下箱子好了。
坐定之后没多久,上来了一家人,坐在我们后面。行李很多。人也不少,夫妻,孩子,爷爷,奶奶,兄弟,小姨子。我不确信我是否漏了什么人。可以想象,他们上车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放置他们的行李。我并不关心这个,于是我端坐着。一会,我看到我前面座位上的那个丈夫站起来愤怒地说:“干什么?!干嘛动我行李?” 原来新上来的那一家的家长(我假设丈夫是家长了,看起来应该是这样)把他们的一个行李拿下来了,放在地上。两个男人看起来都不好惹的样子。当我当时相信他们应该打不起来。几轮争吵后,我对面的屈服了,把他们的行李挤了挤;可是他的小舅子可不答应,他一直狠狠地盯着那一家子,出其不意地高声叫道:“别动我东西!” 声音充满愤怒。他从座位上站起,撩起衣服,露出肚皮,面对着正在放置行李的一家人。我想他还没发现那是一大家子人。他很快听到对面的七七八八的声音,“怎么,火车是你家的啊?”,“挤一下怎么了?”,“怎么着?”。年轻人又高声叫道:“都是出来打工的,有钱我就做小轿车去北京!” 对面回应 “出门在外相互方便” ....
等他们都坐下来之后,我打量了一下后面的那一家人,看起来他们的经济条件要好不少。穿得比较整齐,挺干净的样子。那个孩子7、8岁的样子,挺可爱的小女孩。一家人对小女孩宠得不行,把她抱来抱去,逗她笑,让她唱歌——老是那么半首没什么调儿的歌。他们每听完一句都乐不可支,还用手机录下来。我刚开始时也好奇地回头看了他们一会。小女孩长得挺好看,似乎性格也很好。
对面的小孩大约3、4岁,不胖,小脸蛋红红的——在南方的农村和城镇,我们常可以看见这种冬天的寒风给小孩子稚嫩的皮肤所留下的痕迹。小女孩挺害羞的样子,秉承了父母那种不善交际的性格。我剥了一个小橘子给她,她起初在父母的要求下拒绝了;但是我看得出来她想吃,实际上她后来确实很高兴地吃了下去。
买了站票的大学生显然体力不够好,只一个多小时他就站不住了,他颓废地做到了车厢地板上。我本来期待他能坚持3个小时的。这样我反而放心地睡了过去。半夜时,后面的那个7、8岁的女孩子哭起来,不寻常的响亮,我可以感觉到不耐烦的情绪开始在车厢里蔓延起来。一家人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小孩子不理,哭得更响亮。看样子是爷爷的男人说话了,应该是要尿尿了,她一尿急就哭。小女孩并不说话。父亲把她抱到厕所去了,好一阵折腾。我对这一家人越发佩服起来了。我想过个十几年再次在火车上见到她们,那会是什么样子呢?很多世俗的小说已经不厌其烦地给我们勾画过这样的事情了,那么我就不再罗嗦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凌晨了,我决定去站一会。我记得几年前我在火车上做了几个小时后总会两腿发硬;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很奇怪。我准备向厕所方向去,虽然我其实没有上厕所的感觉。时候证明,幸亏我做了这个决定。我让那个学生去坐我的座位就走向车厢一头的厕所去了。很多人在排队。站了一会后,我觉得我总得找点事情做,我觉得去排队是个不错的想法,没准一会我就想上厕所呢。这一排就是2个小时。
由于有两个厕所,从两个方向实际上排了4个队。那么,当厕所门打开时,就有至少两个人会面临这个气味很不好的门了。我想说的是,通常这两个人是抢着进这个门的。我很久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我甚至看到一个妇人用双手抱住一个门以确保它再次打开时没有其他人能抢入——这是在一个壮汉抢了她的位子之后。我不得不承认地域给人带来的差异。我看到一个符合江淮人风格的中年男人直接抢入厕所——他无视十几个排队的人。我注意到他一直抽着烟,也就是说他用同样的没有清洗过的手拿着那根烟,也许他一边排泄一边拔烟呢。我判断以我的体格阻止不了他。在梁山上来了几个汉子,很忠厚的样子。和我在这列火车上看到的大多数面孔风格大不相同。
我后来和那个学生轮流坐了几回。我看得出来他是遇事不求人的那种人。他甚至没和我道声谢谢。大约下午4点的时候火车终于抵京了。